就连刚才女官离去前,也曾隐晦地反复叮咛过她:殿下如今已是嫁了人的女子,凡事需以夫君为尊,待会儿世子进来与殿下同寝,殿下须得顺着他的心意。说完,还递给她了一副帛卷。青灵展开来只看了一眼,便立刻塞进了床榻的角落里。顾月又继续缓缓道:凌儿的父王,向来对我心怀戒备,我越是劝他、他越要反其道而行。若他肯降了朝炎,也不至于连累孩子……
联姻的交易也好,战场厮杀也好,皞帝将青灵和慕辰推了出去,或许是一国帝君的有意提拔重用之举,然而对于一位父亲而言,却是明显少了些应有的护犊之情。百里府邸中的暗卫立刻被惊动,从四面现身而出,发出警戒的啸声。念虹也从屋中冲了出来,望向半空中踏着五色祥云的麒麟神兽。
婷婷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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舱里比外面还要黑暗。青灵摸索着找到秋芷给自己准备的行装包袱,取出一盏蚌灯来打开,又拿出一套备换的衣裙放到了一边。皞帝缓缓说:因为你毕竟是我的女儿。都说父亲疼惜女儿,这话不假。任是我火气再大,都不会伤及你的性命。换作儿子,我就未必能忍得住。
淳于琰晒笑道:我又没撺掇你出去寻花问柳,只是叫你多交际交际、结识些与你才貌身份相当的人,别把自己就此封闭起来。顿了顿,踌躇一瞬,继续道:万一哪天你跟大泽的婚事作了废,你心里也至少能有几个属意的人,就算是在陛下面前为自己争取幸福,也能拿出几个能让他选择的联姻对象来。昔日热闹的棠庭空寂下来。二师兄正朗拥有一半人族血统,如今寿元已到了极限,听闻了源清离世之事后,更是大病不起。崇吾山中大部分的傀儡侍者都是由他所制,眼下也皆灵气消散,重新化为了木偶。三师兄凌风,一直将源清视为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,然而现在对手骤逝,却让他觉得无比失落,终日关在屋中,寂寂无声。
青灵甩开洛尧的手,低头整理着衣袖,冷笑道:也对,真要动手的话,我也不屑找你做对手!他日我朝炎大军踏平九丘,我自会取了你那魔头舅舅的项上人头,祭奠我母亲在天之灵!敬畏天命也好,迷信宿命也罢,她真的是累了倦了乏了怕了,真的是,不想再继续了。
站在旁边的念萤无奈地摇着头,想自己老实稳重精明能干可堪大任,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妹子?淋了半夜的雨,洛尧身上的锦袍早已湿透,此刻在朝阳的金芒中呈现出一种润泽的深蓝来。他垂着头,理着手中的绳索,脚下依旧稳稳地踩住从岸上拉拽过来的一束藤条,控制住船不被水流带走。
青灵对皞帝的心思很了解,明白他绝无可能因为顾念兄妹之情而放弃一统东陆的机会,只得出言宽慰道:父王虽然在政事上雷厉风行,但也不至于丝毫不顾及亲情。将来不论怎样,我想,他终是会对姑母和表弟妹们网开一面的。青灵见他俩有些面熟,像是上次跟师兄们来鄞州时、在慕辰的书房中见过一次,遂明白他们是奉了慕辰之命前来协助自己,便也还礼,是大王子让两位来的吗?正好,随我一同入宫去看看氾叶这几年的帐录。
青灵并不逼迫,只低低继续道:我知道你心里难受。换作是我,恐怕也是宁可自己死了算了。可你站在旁人的角度想想,你的父母你的弟妹,他们只盼着你能活下来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只要你还活着……就像我三王兄,我宁可他残了废了,只要他还能活着……在弗阳休养的日子里,阿婧也曾反复思量过自己与洛尧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。时间越久,心便越加忐忑,越不敢再相信他心里真的有她。否则,出了那么大的变故,他就算再忌惮父王,也不该从此就对自己不闻不问。这么长的日子里,她一直揣着内心深处隐秘的期盼,盼着他能送来只言片语,强调他的心始终系在了她的身上。
皞帝眯起眼,噢?顿了顿,百里家那孩子如此小气,竟连你探望病人也介意?阿婧撇了下嘴,心下暗道,你不介意,是因为王兄纳的只是个侧妃,若他现在娶的是正妃,你怕是也要捉急抓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