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慕晗本就压着火气,眼下更是听不下去了,上前一步,神色阴郁地斥道:有你这般跟母后说话的吗?见到尊长,既不行礼、也不问安,上来就口气咄咄地质问,还敢直称父王为‘他’!当真是个没教养的丫头!青灵似不经意地点了下头,合起了卷册,又叹了句:你们大泽侯府真是有钱!地方不大,可开销却不比朱雀宫少。吃穿用度,采办的都是最好的,连随便糊个窗户也要用南陆产的珠光鲛绡!从前瞅着小七倒看不出他哪里有钱了,今日翻了这账簿才晓得,你们大泽百里富甲天下的传闻并不是假的。
她转身偷瞄了眼船篷,见门帘紧掩,没有半点动静,胸中憋闷更盛,直恨不得上前掀了那蓬子、连船一并毁了去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指腹带着熟悉的温暖,安抚似的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。
吃瓜(4)
星空
永远的客气而从容,一举一动都那么的自然得体、让人挑不出差错。她曾迫切的、想要通过他情绪的波动,来窥探他内心深处的想法。然而那总是噙着淡淡笑意的英俊容颜,蕴着她无法看穿的神秘,仿佛就是一张完美到无懈可击的面具,令人无法揣度他最真实的想法。依着青灵的性子,彼此长时间互相看不顺眼、又有了口角之争,情急之下,出手伤了对方心爱之人,倒也不是难以想像之事。而洛尧借着今日面圣送钱的时机,故意引出话题、参奏帝姬,为红颜知己讨还公道,反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。
阿婧的手剧烈地颤了下,继而狠力地从青灵掌中迅速抽出,啪地一声,扇在了她的脸上。皞帝见女儿说得义愤填膺振振有词,情绪绝不似有假,心头原有的一点疑虑终是消了去,招手让青灵过来自己身畔。
洛尧在一旁调整内息、想要尽快恢复伤损的神力,却听得青灵的呼吸声越来越短促,忍不住轻唤了声:青灵?青灵扯了下嘴角,把纤纤背到了背上,再度捻诀设下禁制,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门。
要不是她让逊一直暗中留意着侯府动静,只怕是无从知晓宁灏来过此处。若走水路的话,原本是可以互通的。然而北陆居民以游牧为生,并不懂得造船的技术,更不会萌生带着牲畜出海的想法。而西陆的子民习惯了气候温暖生活富庶的日子,也断不会起搬去北陆的念头。因此,千百年来,西、北二陆间,一直没有过任何的来往与交互。
洛尧施了个术法,将自己与青灵的真实容貌掩了去,落在旁人眼中,只是一对衣饰相貌寻常的男女。手里执着的攒金牡丹宫伞,也变作了一把普通的油布竹伞。别把你说的那么大度!她收起笑,逼视着洛尧,你心里的那些主意,又比旁人干净多少?今日在承极殿上,你不就是想当着父王的面把这事揭出来吗?装什么忧国忧民?装什么深情款款?不错,你就是让我觉得恶心,无比的恶心!
青灵在栾城遇刺之事,皞帝本就不想公开。从前是怕影响军心士气,现在也同样担心被九丘拿出来作文章。既然顾月已死,再追究其罪也没有太大的意义。皞帝不得不承认,自己这个女儿在筹措调配财税上做得很不错,既有细致认真的一面,必要时又懂得拿出王族杀伐果决的态度,不到一年的时间,竟挖出了许多以往不曾善加利用的国库来源。之前担心她会借机中饱私囊,暗中为自己或慕辰筹集私产、以谋旁用,然而方山氏放了个方山济到她身边,至今也没发现有什么把柄可握。
洛尧神色淡然,当初交易时就说过,你我互取所需、互不干涉。所以我打算做什么,你不必过问。她坐到青灵身边,我就问你一件事。手指绞着绢帕,神情有些期期艾艾,刚才你去见父王,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