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错,她是动手打了他,也出恶言贬损了他,还亲口让他滚回大泽去,可她也是气急了,恨他满口谎话,恨他态度不明……诚如青灵所言,他和他父亲一样,都是善于洞察朝局、精明缜密之人。慕辰拉拢安氏、培植心腹的那些布局,他并非不知。凭风城新年夜庆时,淳于琰和青灵站在船头所说的话,他也听去了不少,很是清楚慕辰对百里氏的态度。
此刻她再度踏入室内,抬头与洛尧对视了一瞬,清澈的眼眸中既有忐忑、又有一丝下定了决心般的坚决。慕辰亲自绘了图样,让安怀羽亲自领人过来监管着修筑,一花一木、石栏廊檐,皆造型精巧且不失雅致。园中所用之琉璃彩灯,或悬或立,俱是封入了火灵,一到夜间便自然焕彩、流光争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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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就算并非真实,这样的画面,难道就不曾刻划到他心底深处最隐蔽的地方、时时带给他难以言说的痛楚?青灵闻言如遭雷击,后脑上的钝痛突突而起,语无伦次地说:什么……什么领兵?
他仰头举起双手,似是极悲,陛下啊!臣早就说过,朝炎王族不可信,不可信啊!淳于琰扯下蒙面的黑巾,语气焦急,你怎么在这儿?不是让你跟逊离开吗?
淳于琰摇了摇头,手中尚有许多事要处理,不便久留。顿了顿,像是想到什么,抬眼看向青灵,怎么,你跟百里世子……不住在一处吗?青灵听他如是慨叹,想起自他离开京城、自己背后所受的各种流言蜚语,什么孤独凄凉、什么被夫君抛弃的女人,不觉冷笑一声,你们百里氏若肯出钱,我便把这宅子卖给凝烟好了,反正我也不常住。
凝烟虽然心里也担着忧,却尚能据理分析,末了又安慰青灵道:哥哥虽然没有什么战场经验,但要自保,应是易如反掌。从昨晚到现在,这些将领与亲随,一遍又一遍地向陛下重复着自己的所见所闻,却似乎始终都无法令他满意。
洛尧意识到什么,意识到有些话题终究不能一再回避,遂踱到青灵身后,扶着她的肩头低声问道:是不是……陛下跟你说了什么?青灵近日颇有些心力交瘁之感,暗自对朝权争斗有了种深切的厌恶。见了太多的血腥、失去了太多的亲人朋友,令她第一次有了想要逃避的念头。
仔细归究起来,她之所以如此着急地推进朝炎九丘议和,无非是想尽早让洛尧从两国间的矛盾中解脱出来,从此不必再受牵制、得以自由。帝姬在宫人侍从的躬身相迎中踏出御舆,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致,只觉一年前的那场盛嫁恍惚只在昨日,然而人的心境,终究还是不同了。
当时她正准备出席慕辰为她安排的生辰宴,听到侄女降生的消息,也顾不得为自己庆生了,领着来赴宴的宾客匆匆赶去了安怀羽的寝宫,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个跟自己同月同日出生的孩子。她斟酌了片刻,仰头看着慕辰,从前父王他……他虽然也忌惮着世家豪族、想要削弱他们,可又总舍不得他们的支持,总想着要平衡牵制,从不肯真正采取任何会伤害其利益的举措。而你不一样……我相信,在你的手里,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