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静卧片刻,待意识恢复、记起了先前之事,不禁恼怒异常,撑着身子一个激灵地坐了起来。身体内那种与焰魄相似的灼烫感,早已消失不见。若不是她曾被焰魄带来的痛苦狠狠折磨过几天,或许,根本不会留意到那不易觉察的异样。她不敢与人说起,亦不敢让大夫查证,只能于此时此刻、面对着毫无回应的淳于琰,忍泪倾诉。
他默默叹息了一声,我以为,若没有了自尊、便亦不会自卑,却忘了自己终究是男子,终究渴望着能有机会,让从来都坚韧强大的你倚靠我一回。只可惜……他这一叫,后面不明就里的嫔妃和宫女们也仓皇地跟着惊叫起来。五王子攸宁更是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,紧紧抱住了二王子逾均的腰,二王兄,我怕!
四区(4)
伊人
阿婧别过头,避开了他的触摸,我不想再听你这些借口了!语气中陡添一丝哽咽,你可知道,我如今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!莫南氏掌控下的驻军,占了朝炎不下五成的兵力,若是出现了任何状况,甚至……若是跟慕晗的叛军有了什么约定,那情况简直是不堪设想!
她并非所谓的大善之人,也不介意所谓的冤冤相报,所以才会把对宁灏和慕晗的恨意埋藏心间这么多年不曾遗忘。青灵依稀记得,最初醒来时似乎亦有花木缤纷之色入目,然而那时她神伤魂绝,又哪里有心思留意身边的景致是美是丑?
洛尧从榻沿上站起身,在案边取杯斟着茶,一面低声问道:你是……打算搬回府中了吗?若是四师兄没死、五师兄没受伤,那二师兄也不至于一病不起,带着遗憾离世……
皞帝终于意识到什么,你们……你跟青灵……你这个逆子!畜生不如的……她凑近了些,那日你被叐人重伤,倒地装死,就是想看凝烟痛哭失声的模样吧?我认识她这么久,连她稍显难过的表情都没见过,更别提哭得那么伤心!这次全靠着二公子精湛的演技,才有机会一饱眼福啊。
她出身王族,于风雨飘摇之中登上九丘王位,内有族兄朝臣需要牵制、外有朝炎虎视眈眈,几百年来置身于权谋博弈的漩涡之中,全凭着一颗磨砺到极致坚强理智的心,方才撑了下来。皞帝瞪着慕辰,用被焰魄不断吞噬着的神识微弱传音道:就算你从前未曾做过,今日却也应验了。帝王心术,左右人心,你当日掌控不住朝臣、受其弹劾,失势亦属自然,有何不甘?
淳于琰跟着她又走了几步,前几日我回到凌霄城,见到慕辰,只觉得他整个人消瘦憔悴了许多。你若有空,也抽时间回去看看他吧。皞帝的发问,看似对晚辈轻浅的关怀,实则是在提点对方,大泽侯府里的任何动静与情况,小到某一人的伤势,都全然在朝炎帝君的掌控之中。
旁人只看到整件事毁了方山氏和淳于氏的结盟、同时嫁祸百里氏,所以会猜测是朝炎王室为了拔除世家集中权力而为,却忽略了其实这里面最大的获益者,也包括莫南氏。他抚着她的发丝,感受着它们在自己指间似水般滑过,语气放得十分平和,朝政上的那些事,让你觉得很辛苦吧?可推行新政这种事,绝非一朝一夕便可达成的。你其实,不必给自己过多的压力。